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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行大凉山的慢火车:票价低至两元

2018-02-10

  

穿行大凉山的慢火车:票价低至两元

  一边是十几只山羊和几百斤木材,一边是肥猪黑狗和鸡鸭鹅,它们同时出现在一节被打通的火车车厢里。

  这群特殊的“乘客”均来自西南大凉山区,从踏进这节车厢开始,它们的命运有了不同轨迹:有的被运往市集进行交易,有的被送去亲戚家酒宴充当下酒菜。

  这是5633/5634次列车特别设立的行李牲口车厢,在阿西阿呷担任列车长的20年间,这样的景象每天都在眼前上演。5633/5634次、5619/5620次列车是成昆铁路上唯一两对慢车,前者往返攀枝花至普雄,后者往返普雄至燕岗,途径凉山彝族自治州,全程近600公里。自1970年7月开通起算,它们已运营48年。

  群山之中,这是仅有的交通工具。尽管没有空调、餐车和卧铺,但因其低至2元的票价,停靠26个小站以及大运输量,当地居民视其为赖以生存的上学、赶集、探亲访友的生命线。他们亲切地称其为小慢车。

  在官方的宣传中,这趟在高铁时代仍然开足马力、以不到40公里的时速持续运行的小慢车,有了许多不一样的称号:“赶集车”、“校车”、“扶贫车”、“致富车”……车的一端,是赤贫的山区;另一端,则是发展崛起的城市。充满车中的,则是日复一日的生活和淡淡的希望。

  “二师兄”坐火车回家

  小慢车的走红是个意外。

  一张网络图片中,阿西阿呷手把着两边座椅正对镜头,不足40厘米的通道上,身前身后拱着黑色白色的4只肥猪,两边是看热闹的乘客,地面有些脏乱。

  这是2015年11月彝族年期间,河北摄影爱好者拍下的影像。阿西阿呷协助从新凉站上车的猪贩子,将肥猪从2号车厢疏散到12号行李车厢。

  来年春节,照片配上“大师兄,师傅被妖精抓走了,我坐火车去追”的注解,被疯狂转发,几乎一夜之间,默默运转了半个世纪的小慢车广为世人所知。

  今年42岁的阿西阿呷已经在5633/5634次列车上工作了21年。她每天都能在车上看到鸡鸭鹅羊等家禽牲畜,或是土豆苞米等农副产品,带着这些货物的老乡通过慢车到镇上的市集赶场。

  为此,5633/5634次列车上多了一节专为载送牲口家禽的行李车厢,标号“12”,车载重量17.7吨,可以同时装100多头几百斤的大肥猪。

  然而,上世纪90年代的彝族乘客罕有经商,当时的彝族传统观念里,觉得做生意很羞耻。“没有人会把自己家里的东西拿出去贩卖,做生意的都是败家子。”阿西阿呷回忆,当时的主要客流量是走亲访友和赶集的人。改革开放后,越来越多的人有了发家致富脱贫的想法。

  曲木支铁时常感叹经济压力巨大,他有5个孩子,其中有3个儿子,按照当地习俗,给儿子娶媳妇得单独修房。

  56岁的吉尔五牛木是12号车厢的常客,她带着鸡鸭鹅在慢车上往来20多年。她也是村子里最早开始经商的小贩之一。

  家禽都是她从村里买的,通过慢车运到中间商,赚取差价。价钱好时,她一只鸡能挣三四块钱。

  然而,受路程和时间影响,家禽会因排泄减轻重量。有时候收了5斤8两,到目的地就成了5斤半。因此,和其他商贩不同,在慢车行驶的几个小时里,吉尔五牛木必须待在牲口行李车厢,给家禽喂食玉米和凉粉,以弥补消耗。

  有时鸡鸭鹅会因吃多而噎住,她赶紧帮忙顺脖子,将食物顺下去。死一只,这趟可能就白跑了。

  2017年12月14日,她用背篓装了10只鹅和15只鸡,在月华站下车后,交给早已等候在站口的中间商。这天行情不好,一公斤鹅只能挣2块钱。

  收成好的时候,她的年收入接近一万元。在村里还有很多土房子的情况下,吉尔五牛木靠贩家禽住上砖房,算是村里条件较好的人家。

  深山里的校车

  12号车厢里的“乘客”并非都是活物。2017年12月14日,和猪羊等活物放置在一起的还有几百斤捆扎整齐的木材。

  阿说尔格位于西昌月华乡的新房即将动工,这些来自深山里的木材将被用作建造新房的围墙。7年前,他听说老家的教学质量太差,有人已经花高价将孩子送到教育资源相对较好的月华念书。他和家族里其他8个兄弟合计,9户人凑了40多万,在月华置地9亩6尺,用以建房搬家。但因资金紧缺,迟迟无法动工。

  这几年,他们在全国各个建筑工地打工,200元一天的工资省吃俭用。12月14日这天,他们开始借助慢车一趟趟运送木材。房屋建好后,将有20多个孩子可以走出深山到月华念书。

  阿说尔格想,他们的努力并不是为了让孩子考得多好,而是让他学会分辨是非的能力,活得比他们这辈人轻松就好。阿西阿呷觉得,这是彝族乘客教育观念改变的一个缩影。95%以上的家庭都把自己孩子送出去读书,不管男女,“教育才能阻断贫困代系传递”。

  在父亲工作小站出生的阿西阿呷,入学时班上只有5个女生,到二年级只剩下2个,她是其中之一。那个年代能够工作自食其力的女生少之又少。

  现在,她能清楚地感知女孩自身想法的改变。她经常在车厢里听到女学生窃窃私语,你看那个列车长是女生,她会说彝族话,她是彝族人。有阿西家族的女孩子告诉阿西阿呷,长大后也要当列车员。这让阿西阿呷非常欣慰,她告诉这群孩子,好好读书有条件走出凉山,通过慢车去大城市念书的大学生特别多。

  今年15岁的吉克陈衣每周五都要花4块钱坐慢车回家,喜欢跳舞的她想去上海戏剧学院读大学。她所在的月华中学将近2000名学生,有700人要坐火车上学。为让学生们赶上火车回家,月华中学将每周五的放学时间提前至下午1点半。

  在从西昌前往沙马拉达途中,阿西阿呷经常能见到依火红敏,她是西昌二中的高一学生。因为父亲依火哈古重视四个儿女的教育,他们举家从高山搬到方便出行的沙马拉达车站旁边,依火哈古自己在铁路沿线做保安,保障铁路安全,月收入1300元。

  依火红敏的母亲没有工作,她在喜德县租房,带三个更小的孩子读书,红敏每周六搭乘小慢车回家,在喜德车站和母亲相会,一家人一道回到位于沙马拉达的家。

  在依火红敏的印象里,当过乡村教师的爷爷从没有在她和弟弟妹妹前说过彝语,都说普通话,虽然听着很别扭,但爷爷在有意识地培养他们说好汉语。即将到来的高一下学期需要分科,依火红敏选择读文科,将来想去师范类院校,达成自己当老师的梦想。

  她觉得老师特别伟大。

  生产、嫁娶、奔丧